鬱悶

鬱悶就不應寫日記

但我仍然寫了

廣州臨證例一

想不到來到廣州，也有臨診的機會。不過星期一至六，醫院的工作已經太累，六日若要看病，恐怕太辛苦了，所以還是適可而止，一兩個，是真正有問題的，也需要盡力幫助。

朱某，男，53歲
初診（15-8-2008）
形體消瘦，口渴，易肌，小便少。素有甲亢，心律不齊。現見眼澀，腰背易酸痛，面色暗中帶紅。舌暗苔薄微黃，脈結代。辨以肝腎陰虛火旺，消爍津液，治以滋肝腎泄火，以知柏地黃湯合玉女煎去石膏為法：

知母10g 黃柏10g 熟地20g
山茱萸15g 枸杞子15g 茯苓10g
澤瀉10g 牡丹皮10g 麥冬6g
懷牛膝10g 炙甘草6g
6付
水煎空心服
日一付

二診（30-8-2008）
腰背疼痛大為改善，面色暗中帶紅之象稍退，眼不澀。現見寐可，惟仍見口乾，口苦，喜暖飲，納差，知肌不欲食。舌暗紅苔薄白，今診脈無結代，左脈浮細重按無力，尺脈浮甚，守上方而治：

知母10g 黃柏10g 熟地20g
天冬6g 麥冬6g 枸杞子10g
山茱萸6g 茯苓10g 牡丹皮10g
懷牛膝10g 川石斛6g 炙甘草6g
炒谷麥芽各10g 建曲10g
6付
水煎空心服
日一付

死亡一例

29床 林某 女 14歲
西醫診為滑膜交界惡性腫瘤，並且轉移肺部。經多次化療、放療及手術，病程反覆，上周四收入省中醫院腫瘤科，見呼吸難，氣促，脈細而促，經西藥及中藥治療，情況未見改善。今早病人進食時突然呼吸困難，心跳加速，肺部阻塞。證見神智不清，面色無華，白如枯骨，四肢冰凍，抓甲色白，雙目上視，舌淡白不收，胸腹脹硬如鼓，青筋盡現，脈無。經搶救後於正午12:00宣告死亡。

按：臟腑精氣大敗，真臟色現，陽氣消亡，神機全無，死矣。

19床的希望幻滅

今天，整個科室都是灰沉沉的，是中希在醫院第一次有如此的感受。
還記得十天前記錄過19床，患有滑膜交界惡性腫瘤的小妹妹的病例嗎？

這是中希在她身上記錄的第一個病例，亦是最後一個病例
8:45a.m.
我組如常查房 。
9:15a.m.
病房快要查完的時候，突然護士在走廊大喊19床，主任、主治、護長和主管醫生急忙跑到19床，當時還在查房的我也心知不妙，奈何工作在身，分不了身到19床看看，只是在來往走廊的過程中，在門縫中看到醫生為19床的小妹妹急救。
9:30a.m.
正式查房完畢，我把手上的工作快快完成後，便跑到19床的病房中。潘師兄叫我把手套戴上，準備為病人急救，這是我一生人第一次為一個垂死的病人急救。
9:45a.m.
搶救失敗，師兄叫我繼續為病人打氧，目的為了維持病人的血壓，令家屬親人可以趕及來到醫院看她的最後一面。
11:30a.m.
家屬陸續來到，我只有繼續打氧，雖然維持同一個動作兩小時是件很辛苦的事，而且我的西醫急診知識又不足，但這是我最後可以為她做的一樣事情 。
12:00a.m.
宣告病人搶救失敗，死亡。

今天的心情很差
但相信潘師兄的心情比我更差，他平時總是刻意將自己表現得尖酸刻薄，對人很冷漠，但其實他是一個很盡責，很有人情味的醫生。小妹妹死在他手上，他一點也不好受，但這絕對不是他的錯，醫生也是人，有許多疾病都是現今醫學尚未可以解決得到的，中醫也好，西醫也好。醫生也有束手無策的時候，對，是一點也做不到的那種無奈感覺，但盡了力，撫心自問尊重過生命就已經很好了。

今天出科，但心情不好，坦白講，有很多地方，我很不認同我的帶教，為人什麼都計盡，有求於你的時候就會讚你，等你開心下！講真，收返啦，我最討厭做人如此假裝，你什麼也不說，叫我做便是！

腫瘤科是一個很有人情味的科室，鄧華跟鈞程的關係就好像我跟潘宗奇的關係，無錯，潘師兄是一個西醫，他教我的東西，十樣有十樣我都不懂，但至少他肯教，我肯學，而且品格值得別人尊重。
在內四腫瘤科，除了潘師兄之外，我認識了許多人
鄧華，做事馬虎草率的住院醫生，只喜歡收女實習生（因為夠細心，彌補自己缺點），鈞程應該是他第一個喜愛的男實習生。
宜真，來自河南，在廣州讀研，樣子很漂亮的師姐，下周一齊轉科入內三呼吸
劉穗，與我同年的廣州學生，同組的伙伴，西醫知識甚強
樂樂，永遠都是那麼快樂的護士
映紅，為人親切的實習護士（好難在省中找到一些有這樣特質的女護士）

出科

今天是中希來到省中第一天因疲勞，睡眠不足而請假，沒有上班的日子。既然沒有精神，工作難以集中，倒不如休息一天，明天再努力過。
明天將會是在腫瘤科的最後一天，明天後，便出科了，下個星期將會轉戰內三呼吸科。呼吸科是其中一個高危病房，上年見習時，許多同學的身體都在此科時被打垮，病倒了，所以今個星期要休息足夠，才有精力抵抗疾病。

發熱一例

2008.08.27
33床 李某 男 71歲
患者發熱一餘月，每天上午7時發燒，10時熱退；下午4時再發，至晚上8-9時熱最甚，10時再退，每日如是。病者有肝癌及貧血病史，西醫診斷為癌性發熱。現見面色萎黃，納差，疲倦乏力，口渴喜熱飲，夜尿頻（每小時一次），無汗出，大便少，患者一方面自述發熱，另一方面則以棉被蓋身。舌淡苔薄舌根薄黃，左寸澀關尺沉，右脈沉細。趺陽脈浮大，重按中空。澀脈主陽氣虧虛，從舌脈來看，病機為脾腎陽氣虧虛，虛陽外浮，治以溫補脾腎之陽，潛斂虛陽。擬以桂枝加龍骨牡蠣合腎氣丸之意。

桂枝6g 生薑6g 炒白芍6g
炙甘草6g 大棗5枚 炮附子10g
肉桂3g 乾地黃10g 茯苓10g
生龍骨（先煎）30g 生牡蠣（先煎）30g
2付

按：此乃真寒假熱之象，從證候來看，其陽虛表現不甚典型，以桂附治其虛熱，經驗及信心皆有不足，恐誤治壞病。然觀其口渴喜熱飲，且厚被大衣蓋身，可見其病機之實必為陽氣已虛，合參其證候，知其病在脾在腎，故膽敢用溫陽之法一 試。

精神及醫理上的支持

兄弟的婆婆中風入院，兩年內第二次入院，第一次因為心絞痛。明顯地，婆婆的血管有血塊（thrombus），上次血栓（emboli）走進心臟的主動脈，引致心絞痛（pectoris angina），今次走到腦的動脈就引起中風。昨晚，中希收到這個消息的時候，心也沉了一沉。兩年前，我爺爺中風的情況跟兄弟婆婆今次的情況很相似，當時因為他的情緒受到刺激導致一塊體積不小的血栓堵住腦主動脈，引起中風，在發病的第一二天，情況仍可，但第三天，病情急轉直下，腦部嚴重水腫，大量腦細胞死亡，最終搶救失敗。當年，中希只不過是一個中醫二年級生，對於這個病完全毫無頭緒，作為中醫，也幫不上什麼忙。今天，兄弟面對同樣的難題，但不同的是，大家中醫的水平提升了，對臨床亦充滿信心，而中希經歷爺爺病死的事件後，博覽群書，對中風的體會深了，亦有了一次刻骨銘心的經驗，所以兄弟們都不約而同坐在一起，為婆婆找治療中風的方案。

既然病機看準了，便去用藥。兄弟，你的理法方藥應該是看得準的，餘下來看針灸及推拿的配合了。有一點我是永遠都相信的，就是中醫是可以治療危急重證的。當年的經驗告訴我，一定要抓住第一二日的治療時機，只要婆婆在病發初期可以及早醒來，病情的預候還是好的。
無論如何，我們都會支持你，發揮我們各有長處的優勢。